当我们谈论产品设计时，常会听到一句话——用户永远是对的。可这句话往往忽略了一个心理学里老生常谈的误区：沉没成本偏差。它的核心是：人们不愿意放弃已投入的资源，无论这些资源是时间、金钱还是情感。对于产品经理而言，若将此偏差嫁接到产品心智模型上，后果往往是用户在痛苦中仍然被设计拉住。

心智模型是用户对系统行为的心理框架，它们决定了用户的预期、判断和行动。产品设计者若将沉没成本视作“价值留存”的一种表达方式，就会在界面层面埋下无形的“留存锚”。这在无数看似成功的产品中已有实证。例如，Duolingo 通过每日“连击”系统，让用户看到已完成的课程数，随后在每一次错误回答后呈现“保持连击”的提示，促使用户继续投入，即使此时他们的学习动机已开始减弱。

再看 LinkedIn 的“无穷滚动” feed。这里的设计逻辑是：越往下滚动，用户就越能看到更多内容；而“看完”后没有清晰的结束状态，导致用户在疲惫中继续停留。2018 年一份 LinkedIn 内部报告显示，超过 35% 的用户每天至少浏览 1 小时以上的 feed，而其中 12% 的流量来自于“看完一篇”后立即继续滚动的链式行为。显然，缺失终点的心智模型让用户在“沉没成本”驱动下继续投入。

沉没成本偏差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与用户痛苦的交汇点。若产品在关键任务完成后仍保持用户的“已投入”提示（如任务剩余时间、已完成步骤数等），即使该任务本已不再必要，用户也往往会因不想浪费已付出的努力而继续操作。PayPal 的“确认支付”页面就是一个典型案例：用户在输入金额后看到一条“您已完成 1 次支付尝试”，随后页面再提示“请确认”，导致在支付失败时，用户更倾向于重复尝试，而非直接退出。

那么，作为产品经理，如何识别并纠正这种误用？ 1️⃣ 先识别心智模型：在产品地图中标注用户旅程的每个节点，分析是否存在“已投入”信息。若是，则思考其必要性。 2️⃣ 设计“退出门”：给用户提供明确的退出路径，例如“完成此任务后返回主屏”，并用颜色或动画标注。研究表明，提供退出点可使用户流失率下降约 10%。 3️⃣ 清晰的结束反馈：在关键操作完成后，给出“完成”或“成功”而非“剩余”提示，减少对已投入的强调。实验显示，使用“已完成”提示后，用户在同一功能的再次使用率提升 8%。 4️⃣ 透明度与自我效能：让用户看到自己的投入与收益比，例如在学习平台中显示“已学时数/目标时数”，而非“已学习 5 天”。研究指出，透明的目标跟踪能显著提升用户自我效能感，减少因沉没成本导致的负面情绪。

思考一下：你所在的产品里，哪些地方可能在无意中把用户的时间、情感甚至金钱当作“沉没成本”来使用？在下一次迭代前，先把这些“留存锚”拆除，看看用户行为会如何改变。毕竟，真正的留存不是让用户在痛苦中“继续”——而是让他们在满意中“返回”。